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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贞年代:亚当的苹果

游啊游 发表于: 2008-7-28 13:15 来源: 游学欧洲网

来连载的书~~~~~


第1节:傲慢与偏见(1)


  楔子 傲慢与偏见


  我的父亲从我的枕头下翻出那本《查泰来夫人的情人》,面孔瞬间变了形状。他用手指指着封面上的那个雍容华贵的风骚女人,问我为什么要读如此坏的书。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并不认为这是一本坏书。但对于父亲这样的人,一切解释都是徒劳。于是我只是恶作剧似的淡淡的说,我喜欢看坏书,喜欢那些色情的描写。


  愤怒的父亲将我的书扔出窗外,我看见它洁白的封皮如同秋风中一只孤独的鸽子般消失,心里凭空涌现无限的伤感。而我的父亲也不停的用恶狠狠的语言咒骂我。他平日是个温和的人,因此语言极其贫乏,但那却是唯一的一次,所以许多年后我始终记得,而他本人却已经忘记了。小说《查泰来夫人的情人》中的那些露骨的情感和性,也逐渐被我淡忘。那一年,我十五岁。


  在如今的这个年代,十五岁已经可以懂得很多事情了。尼采曾经在多个场合探讨那个所谓的“永劫回归”的概念。今天看来,这个疯子的观点不无道理。在我们祖父生活的那个年代,十五岁已经足够结婚生子的了。古代的爱情小说的男女主角,也多半是十六七岁的孩子。经过大半个世纪,这种早熟的风气再度回归。在我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从小我就是个麻烦多多的孩子。富裕的家庭和英俊的相貌让我彻底的性早熟了。小学四年级开始和异性第一次亲密接触,到了初中毕业的时候便已经有过4、5次恋爱了。现在回想,那些曾经让我刻骨铭心喜爱着的女孩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但那时的种种感悟却始终无法忘记。每一次恋爱和分手,都会让我对“两性关系”这个概念领悟到些什么。所以到了应该疯狂恋爱的年纪时,反而打不起精神了。


  高中时我很是野了一阵,让我的父母心惊肉跳。我经常逃课打台球和夜不归宿的蹦的,放学后拉着男男女女的一帮朋友在大街上闲逛花钱。但幸好我成绩不错,读的也是名校,老师也拿我没什么办法(这种学校的老师往往不敢体罚学生,对于问题学生只能说服教育)。在他们眼中,纵容我远远要比试图改变我更加可行,所以这些不羁的生活经历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麻烦。但也许是太早的成熟了,对身边的同学所热衷的恋爱追逐游戏反而提不起兴趣。


  尽管如此,我却一直是有女朋友的。高一的时候,女朋友是班里最漂亮也是最风骚的女孩。我对这种女孩天然是反感的,但却无法抵挡她媚笑的蛊惑。我们公然在狭小的校园里拉手散步,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拥抱接吻,引发无数人羡慕的目光。对我而言,这些来自别人的可笑的虚荣带给我的满足感远远超过恋爱本身。所以日后当我给这个东西定论的时候,我宁愿称它为“两性关系”,而不是“恋爱”。


  事实上,正是这个女孩却给我带来了一辈子最恐怖的一场灾难,让我明白了乐极生悲的可怕。


  高一下半年的初夏的一节体育课,我们俩不约而同的逃掉了,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聊天。她是个周身散发着挑逗气息的女孩,早熟的丰腴的身体如同艳星般的火辣。因此自然而然的,我们便开始拥抱和接吻,一切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分别。


  我是一个欲望很多的人。这也是我无法忍耐单身生活的重要原因。亨利·米勒把性当作超越人类一切世俗力量的超然境界,在我看来是再正确不过。



第2节:傲慢与偏见(2)


  就是那天,在我的欲望最炽烈的时候,我的性感的女友竟伏下身体,拉开我的拉链,开始为我口交。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最直接的性经验(显然不是她的第一次)。起初我还有些担心,想推开她。但那种异样的源源不断的快感却让我不由自主的闭眼和呻吟起来。性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在我生活的这个地方。快感最强烈的时候,往往也就是毁灭理智和幸运的时候。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放荡的温存,却听见教室的门被人狠狠踢开的声音。我睁开惊魂未定的眼睛,看见了中年女校长的那张愤怒的面孔。女孩机敏的站起身,用双手蒙着自己的脸跑了出去,把不知所措的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我的丑陋的直挺的阴茎兀自暴露在温热的空气里,如同一株高傲的向日葵。


  一个小时后,我的父母进了校长办公室。又一个小时后,他们铁青着脸从办公室里出来。我的高大强壮的父亲一脚把我踢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的瘦弱的母亲却开始呃呃的哭泣起来。父亲失望的眼神和母亲无助的哭泣让我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我终究还是个学生,无论如何都是不该在教室这样的地方暴露自己的阴茎的。


  处理意见很简单,就是开除。这个结果并没有让我太过悲伤,因为自始至终我并不认为我做了错事,只是因为自己太笨而被抓到现形而已。其实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什么显著的对错。一百年前,人们都还不知道原子是可以分割的。知道后来有好管闲事的人用什么东西轰击它,蹦出了一大堆更小的颗粒,人们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短视的。谁又知道多少年以后在教室里暴露阴茎和接受女友的口交会不会成为一种时尚呢?


  我很想对校长说你天黑后到操场边的小树林里去看一看,有多少男男女女在黑暗中做着比我更恶劣的事情。但我明白说了这个也是徒劳。校长对于小树林里的野合多半根本就是知晓的。她之所以这样恨我是因为她亲眼看见了我接受女友的口交,并看见了我的生殖器。对于一个正在更年期的中年女人而言,想象着在树林中做爱的情侣或许是美好的,有点神秘的;但看见口交的现场,并看见了男孩的潮湿的生殖器,却是无法容忍的丑恶了。据说在性态度极端开放的美国,目前仍有若干个州立法明确禁止异性之间的口交。不知道那些州的议员们是否也都是这位女校长般的喜欢意淫,关键时刻又没了种。


  事情如我想象得一般,我并没有被开除,而且这件事情也被压了下来,没有其他人知晓,我得以安稳的在这所名校混到毕业。原因是我有一个有本事的老爸和一个在省教育厅作厅长的姑姑。但平息这场风波的确花了很多钱。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愧对父母。所以我决定稍微努力一下,考个好一些的大学,让他们欣慰一些。


  那场梦魇差点改变了我的性取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对女孩子失去了兴趣。但或许我是天生不甘寂寞的人物吧,在高中毕业之前,我却又彻头彻尾的爱了一场。


  那是一个叫琳的女孩。高三下半学期插班借读,就坐在我的后面。她是学音乐的,钢琴和小提琴都很棒。那是我一生中最圣洁的记忆。她的气质高贵,如同舒曼的夫人克拉拉,让人爱慕又无法触及。我迅速爱上了她,并且到了如痴如醉的境地。所幸她也爱上了我。我们在相识半个月后,开始似模似样的谈恋爱。她如同一个有魔力的陷阱,让我无法自拔。


第3节:傲慢与偏见(3)


  很快高中毕业,她的父母决定把她送到俄罗斯去学习,我并不能成为让她留下的一个理由。于是她就走了。我们没有分手,说好了打电话写EMAIL。但我们都是聪明人,天知道我们会不会就此天涯两地,永不相见。但分别时的缠绵和盟约是美丽的,我无法抗拒也不忍抗拒。但愿那些无法实现的诺言能够让我们原谅和宽恕时空的残酷。


  她上飞机的那一刹那,我哭了,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现在想起来,或许那就是爱吧。


  总而言之,这几乎是我对大学以前的生活保有的一切记忆了。高中毕业后,我离开了我的家庭,开始了在另一个陌生的大学城内的生活。人们把那个地方称为北京大学,我度过四年声色犬马生活的地方,那是一个真正的欲望之城。


  北大是什么,起初我并不晓得。那个中国最高学府,中国社会进步和文化革新的发源地,对我而言太缥缈,艰于触摸。有的时候会隐隐觉得北大就是一个如同胡适那样的人,复杂纷繁却追逐自由。但四年之后,当我揣着那张金色的文学学士学位证书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北大是一个欲望,是一个活色声香的欲望之城。人们在这里可以肆意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这里的一切欲望都合情合理,无论是纯洁的还是邪恶的,都触手可及,不被鄙视和指责。这也正是我爱她的原因。


  “天知道我怎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我的室友之一楚雄总是如此向我抱怨。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少年,也是一个古怪的天才。他总是抱怨身旁的一切都不顺意,却从不思考自己的责任,就如同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我很喜欢这个男孩的个性,所以我和他也最投契。


  我刚刚把自己的大箱子搬进狭小的集体宿舍的时候,他正坐在上面的一张床铺上折叠他的被子。他赤裸的脚丫远远的从床沿伸出来,暴露在九月北京潮湿的空气中,显得突兀而自然。


  我把箱子放在他下面的床铺上,缓缓的拉开,把整箱的小说和诗集搬出,整齐的码在床边的书柜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装帧引起了他的注意,冷漠的表情上也出现了一些惊疑的神色。


  “你读波德莱尔?”他问我。


  我看了看那本醒目的“恶之花”小册子,对他微笑的点了点头。


  “象征主义都是垃圾。”他撇了撇嘴,不屑的说。


  我没有说话。我是很喜爱欧洲文化的,事实上我的母亲就拥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但我并没有为他的话而气愤。人们说北大有两种人最多,一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一是看什么都顺眼的。我绝对属于后者,而这个生平第一次谋面的男孩或许属于前者。尽管波德莱尔的确不招人喜爱,但敢于全盘否定象征主义歌的人应该也是那种偏执狂了。


  除去这些偏激的观点,楚雄基本是个温和和可爱的人。他话很少,很安静,而多数时候我需要的就是个安静的室友。他是我在北大认识的第一个人,并未让我失望。


  大学报到的第二天,我便和他在百周年纪念讲堂的地下酒吧喝了一夜啤酒。在我们都接近酩酊大醉的时候,才彼此问清了对方的名字。燕园是个奇妙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依托的不是彼此的了解,而是那种触目而生的默契。


  “程枫?不错的名字。”他淡淡的说,把瓶中的科罗娜一饮而尽。他的表情迷离而真实,让我想起古希腊的那座著名的名叫“大卫”的雕像。而他本人也总是把柏拉图挂在嘴边,仿佛他是他的精神之父。喝了酒后的楚雄,话逐渐多了起来,他的奇异的观点也都跳了出来,让人啼笑皆非。

第4节:傲慢与偏见(4)


  “性是什么?性是毁灭一切爱情的东西。把性当作享受的人,便被自然的剥夺了爱的愉悦。”他对我说。


  我已经忘记了我们是如何谈到“性”这个话题的。可能男孩子之间的谈话,多半都要涉及到这个吧。尽管我并不同意这个说法,但我却依然微笑颔首。楚雄比我小两岁,还未满十八,嘴角的淡淡的茸毛使他看上去仍然是个十足的孩子。我不能希冀一个尚无法进入脱衣舞酒吧的男孩说出什么成熟的观点,尽管这些观点中有一些闪光的洞见。


  总之那天我们谈论了很多,很快楚雄便醉了,留我一个人清醒着。酒吧的灯光逐渐黯淡,一些高年级的男男女女开始拥抱接吻,男孩把头埋进女孩的胸脯,贪婪的吸吮异性的体香,我感觉额头中央有隐隐的燥热。楚雄伏在我旁边的吧台上沉沉的睡着,我瞪大空洞的眼睛观察着身边的这个陌生的环境。在远处的暗僻的角落里,我看见了一个异国少女的微笑。


  少女肤色白皙,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妩媚。她坐在三四个异国女孩中间,金色的卷发懒散的搭在肩膀上。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仿佛我们早就认识。她没有喝啤酒,而只是端着一只盛着少许红酒的杯子。我看到她用舌尖轻轻的舔自己玫瑰色的嘴唇,全身便如失去知觉般的麻木了。那便是性的吸引,是楚雄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拎着手中的半瓶啤酒,摇摇晃晃的向她走了过去,在她的面前站稳。


  “You have the most beautiful eyes that I’ve ever seen.”我看着她的眼睛,操着我的带着醉腔的英语对她说。


  她眯着眼睛,笑笑的看我,没有说话。她周围的那几个异国女孩却已经在嘻笑着打量我了。


  刹那间我感觉有些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一味的感觉自己舌头打结,竟连中国话也说不出了。


  “你有事吗?”女孩见我半天不说话,歪过头来问我。她中文不错,带着点可爱的北美口音。


  “……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我稀里糊涂的说。脸很快又窘红了。


  女孩友善的站起身,从贴身的提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了我。我不及细看,便接过手来,逃似的离开了。我拉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楚雄,踉跄的跑回了我们的宿舍。在白色的日光灯下,我仔细的端详手里的那张卡片,上面写着女孩的名字、电话和e-mail。女孩叫Samantha McDowell。


  瑟曼莎,多么性感的名字。我想起《Sex and the City》里的那个成熟丰腴的公关经理就叫Samantha。我不喜欢这部过于女权主义的电视剧,却颇喜欢那个Samantha. 两个瑟曼莎,会是一样的人吗?


  那天夜里,我做了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性梦。梦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隐隐感到自己在睡梦中亢奋了很久,后来便筋疲力尽了。


  北大的学生宿舍是四人一间的。除了我和楚雄,另外那两个都是迟到了一天才来报到的,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上午来的那个是个戴着眼镜的清瘦男孩。据说他是某省的高考状元,为人却友善得很,名字俗气却耐听——“萧杨”。下午来的那个是个帅哥,带着时髦的范思哲的太阳镜,橘红T-SHIRT短裤,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道。这个痞气十足的男孩子笑嘻嘻的对我们自我介绍。他的名字很复杂,我懒得记,只记得他说我们可以叫他作“阿超”。于是以后我们就一直叫他阿超。

  于是我们哥四个就这样凑齐了。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彼此用带着各自方言性状的普通话交谈,倒也算有趣。我们排了排年龄,萧杨最大,楚雄最小,我老二,大家开始兄弟相称。这是大学宿舍的一贯风俗,我并不热衷,但也不反对。我明白在我衰老的时候,这种本能驱动的结社行为或许会成为少年时代宝贵的记忆。


  于是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在这个号称中国最高学府的欲望之城里。没有人计较或在意明天会发生什么,仿佛我们的字典里只有今天,没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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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啊游 at 2008-7-28 13:15:57
第5节: 喧哗与骚动(1)


  第一章 喧哗与骚动


  1


  我所学的专业——戏剧,是北大刚刚开设的新专业,于是我们这不到20个人成了理所当然的元老生。北大每个专业的第一届学生都生活得很痛苦,因为系里为了创品牌,往往会给第一届学生施加很多压力,以便尽可能多的产生人才。但幸运的是,我们并没有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或许戏剧这个东西和绘画电影音乐一样,属于艺术的一种。过于沉重的压抑反而会扼杀天才的创造力吧。尽管这样或许会娇惯出我们散漫的个性。可是在今天的北大,谁又不是如此呢?


  开学第一周,系里开全体学生大会,这似乎是每一所学校的惯例,让同学和老师迅速熟悉起来的方法。因为是新开设的专业,所以学生人数自然寥寥。除了我们一个年级的本科生,便是若干戴着厚厚眼镜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了。百无聊赖的我坐在最后一排,耳朵上插着随身听的耳机,等着听那些老朽而著名的教授们说教。


  开会时间到了,讲台上竟轻盈走上一位身材曼妙、气质高雅的年轻女人。这出乎在场每个人的意料。老学生曾经语重心长的正告过我们,在北大不要去希冀所谓的“惊艳”的感觉,否则便一定会失望。因为这里是学术的殿堂。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给我们的感觉,便只有“惊艳”可以形容了。她三十五岁上下,身材高挑,微微卷曲的长发松软的垂在肩膀上,嘴角有颗妖媚般蛊惑的黑痣——一个真正的美丽的女人。


  在座的同学们均很不解,以为是哪位院长的女秘书走了上来。可当这个女人用略带低沉的声音介绍自己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竟是我们的系主任。


  我从来没有想过,北大居然还存在这样年轻漂亮的女教授。曾经听年长的老学生们介绍过,北大人分为三种性别:男性,女性,女博士。这话对女博士不太尊重,但也颇有道理。试想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在图书馆阴冷的空调房间内一坐就是十年,那多半也把女人天赋的那点妩媚给磨砺光了。但显然面前的这位丰姿绰约女博士是个异数。我注意到同宿舍的其他三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闲书和漫画,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讲台。聚在一处的女生们也在下面用艳羡的口气窃窃私语,让人感叹。原来对美丽的惊艳是跨越性别的。


  漂亮的女博士用一口带点洋味的普通话介绍着戏剧学在北大的传统和历史,并详细讲述了我们这些学生在未来四年里学业上的安排。这些乏味的宣传在招生简章和北大的网站上都很详尽,我们也已耳熟能详。但听着漂亮的系主任娓娓道来,却也是一种享受。


  “你猜她有多大年纪?”我在下面偷偷的问楚雄。


  楚雄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而只是用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眨了眨他的小眼睛。我知道或许又再思考什么艰深的哲学命题了。这个孩子喜欢为难自己,别人也是没有办法的。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6:13
第6节: 喧哗与骚动(2)


  遗憾的是,除了漂亮的系主任,其他教授都是名副其实的,花白头发,厚眼镜,浓重的方言。但幸运的是,这些老先生们都清高正直,他们中大部分都曾经是北大戏剧学科的泰斗,对于这个专业在北大的复兴和回归显然兴奋而激动。于是我便也心甘情愿的做了他们的学生,开始了在戏剧系四年的学习和生活。多年之后,我感觉命运的安排真是巧妙,我的大学生活又何尝不是一出蹩脚的戏剧?


  戏剧系的课程远比想象中的枯燥。一年级的时候,要学习大量和戏剧无关的基础课。我们的方向基本是西洋戏剧,所以光外语就要学习两门,还有大量的诸如政治课、数学课之类的全校必修课程。专业课只一门,就是美丽的系主任教授的西洋戏剧史。如果说开学典礼上让我们见识了这个美丽的女人倾城的风采,那么在课堂上我们则看到了这位女博士博学的一面。这个通晓英文、法文和古希腊文的女人游戏般的给我们讲述她所熟悉的戏剧史,引经据典,令人惊叹。


  除了戏剧史,我最热衷的便是作为第二外语修习的法文课了。在母亲的影响和熏陶下,从小我就是个欧洲文化的热衷者,尤其是对法国文化。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让我们轮流给大家介绍自己喜爱的一首诗,同学们无一例外的讲起了唐诗宋词,只有我介绍的是法国诗人兰波的《奥菲利娅》。显然那喜欢喋喋不休的年轻语文老师并不了解兰波,甚至不知道谁是奥菲利娅,所以在我的发言结束后她也只是僵化的点了点头,她也并没有预想到在自己的学生会有超越自己所识的本领,所以表情尴尬得很,只是说很好很好。于是便让我有一种戏弄了别人的成就感。


  第一堂法语课教的是语音。那些简单的发音规则自己看书便可掌握,所以听起来有些乏味。至于什么小舌音鼻化元音,是我从小就发得出来的。无聊的时候,我便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让我兴奋的面孔。事实是,命运并没有让我失望,因为我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了一张我熟悉的面孔——是半个月前我在酒吧里邂逅的那个外国女孩。于是原本很沉郁的我立刻兴奋了起来。


  我从来不相信缘分,但我认为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必然有道理,代表着上帝给我的启示。于是我迅速的从书包里取出我的钱包,从夹层中翻出了那张她给过我的卡片,寻找她的名字:Samantha。这个名字让我愈发的兴奋。


  课间休息的铃声打响,我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她走去。我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显然她也十分惊讶。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眼神中隐隐带着异样的疑惑。


  “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我对她说。我竟然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因为我原本应该说英文。


  Samantha疑惑的看着我,一下子恍然大悟似的笑了:“原来是你,我认得你。”女孩说的也是中文。


  我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看着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一向很善于和女孩子搭讪,但当对象是一个来自不同文化的漂亮女孩时,便又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我记得我给过你电话,但是你从来没有打电话给我。”Samantha笑着说。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就像橱窗里的陶瓷洋娃娃。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说:“我知道我一定会再遇见你的,所以不必打电话。”


  Samantha笑得更开心,说:“你们中国人说话都这么圆滑么?”听到她懒洋洋的声音,我如同沐浴再深秋晌午的阳光下一般舒服。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6:28
第7节: 喧哗与骚动(3)


  很快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课间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再次分别。于是我对她说:“晚上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吗?我请客。”


  Samantha微笑点了点头。


  我对她笑了笑,离开了。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都特别好,心里一直在想着她。我第一次感觉到一个来自不同环境和语境的女孩竟可以如此迷人。那种仿佛是蒙特利尔鸦片般的异国风情让我疯狂和陶醉。


  那天晚上,我和Samantha在三角地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门外见面。很出乎我的意料,她竟换了一件衣服,并精心的化了淡淡的妆。我喜欢女孩子化过淡妆的样子。在我看来,无论是不化妆,还是化浓妆,都是对天然美丽的破坏。化淡妆象征着人类对自己天然的样貌的诠释。而化过淡妆的 Samantha让我更加爱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特别容易对女孩子动心的。仿佛只是一个漂亮女孩的微笑,便可以让我的心抽搐、羁动。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充溢着欲望的机器,无法控制自己泛滥的情感。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郁,但还算愉快。我点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红酒,味道尚可。她是一个健谈的女孩,我是一个健谈的男孩,但是语言的障碍让我们之间少了很多应有的交流。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彼此了解了关于对方的重要的信息。她来自加拿大,她的父亲是加拿大使馆的一名外交官。她从小受父亲的影响,学习中文和中国文化,后来又随父亲来到中国,在北大读书,学得也是中文。


  晚饭结束后,我们都有些黯然,似乎都不想让这段邂逅就这样结束。在西餐厅幽暗的灯光下,她蓝色的瞳孔显得有些哀怨。


  我们低着头从餐厅走出来,外面月光皎洁。


  “不如我们到未名湖边去散步吧?”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带着可爱的微笑。


  我的心情也突然明朗了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是初秋,夜晚湖边的空气已经凉入骨髓了。未名湖原本只是一滩连干净都算不上的池水,湖边矗立的突兀的博雅塔也不过是座废弃了的水塔。但因为共同处在这座著名的皇家园林里,便被那些无趣的文人墨客赋予了很多强加的涵义。但无论如何,在不大的燕园里,这两个物件算是浪漫的,所以未名湖边也便成了北大的情侣和准情侣们栖息的场所。


  “不知为什么,我一看见那座塔,便会感觉有些害怕。”Samantha对我说。


  我抬头看了看远处得博雅塔,在黑暗中是显得有些突兀,张牙舞爪,嚣张至极。


  “没什么可害怕的。那只是座水塔。里面根本没有人的。”我对她说。


  我知道她说她对某种事物的害怕,实在以一种高明的方式“示弱”,表明她渴望被保护的心境。这是最常用的示爱的方式。


  我们低着头沿着水岸漫步,谁也没再说话。我看见 Samantha紧紧的把外衣裹在身体上,低垂着头。心里生出无限怜惜之情。我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中充满感激。于是我感觉到时间、地点都很正确,便轻轻的抱住了她。


  Samantha把头埋在我的怀里,紧闭着眼睛,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已经爱上了她。一见钟情,曾经被我鄙视的概念,发生在我身上,让我无法抗拒。


  我低下头去吻她,她完全没有抗拒,也没有热烈的回应,只是淡淡的配合我,完全没有传闻中西方女子的放纵,但也不似东方女孩的做作和矫情。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6:51
第8节: 喧哗与骚动(4)


  那天晚上,我和加拿大女子 Samantha 的性接触局限在了这个吻上。我们吻过之后,我轻轻的为她扣好外套的扣子,把她送到勺园留学生公寓门外,便告别了。临走的时候,她看着我,目光中洋溢着异国的温情,让我难以割舍。


  送走了 Samantha ,我一个人坐在四十五楼下的长长的石凳上,回味晚上的温存。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但校园里还是会有行色悠然的行人。对于那些北大的顽主们而言,夜晚才刚刚开始。我点了一根烟,缓缓的抽了起来。我的嘴唇边还保留着来自 Samantha唇膏的余香,让我回味无穷。而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兀自叫个不停,如同深夜里树桠上栖居的乌鸦。


  我看了看蓝色的液晶屏幕,是一个很奇怪的号码。于是我顺手接通,耳朵里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枫,你还好吗?”


  我意识到是琳,是那个我认为我自己爱着,并始终未曾放弃爱着的琳。


  我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将凝固。尽管我们在分别之前曾经有过那段缠绵的历史和刻骨铭心的盟约,然而我们都是聪明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或许此生我们便到此为止了。我从来不为业已失去的东西难过,所以尽管我曾经深刻的想念过她,却也早已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


  可当她的声音再度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又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我很清楚,那种感觉仍然是爱情。


  “我好想你。”琳在电话里说,声音依然乖巧和妩媚。我闭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显然对于她而言,离别并不意味着分手。而她的声音,又何尝不让我回到那个纯情激荡的年代。


  “我也想你。你回来吧,我真的想你。”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开始哽咽,心里也开始难过。


  电话那边传来琳无可奈何的轻叹,使我意识到了自己某种程度的言不由衷。我刚刚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孩亲吻,现在又对过去的未分手的女友倾诉起了我的思念。但我坚持认为,那是一句真心话。


  和琳在秋风里淡淡的聊了十几分钟,我没有问她在国外生活的景况,她也没问我近几个月的经历,我们只是那样静静的倾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对自己的思念,便已满足。如同中学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少男少女的恋爱是禁忌,我们只能在夜深人静父母熟睡后拨通彼此的电话,只是希望能够聆听对方的浅浅的呼吸,就心满意足了。那是多么纯真的岁月啊!


  “我一定会回去,你等我。”琳对我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想我就给我电话。”


  琳浅浅的笑了笑,挂断了电话。我一个人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傻瓜一样的站在秋风里,心潮翻沉。


  (www.mutong.com.cn)


  2


  “你就像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一样,不停的从山脚向山上推石头,之后石头滚下来,你再继续推,永远没有尽头,像一个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轮回。”丁磊在去听讲座的路上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正是深秋最美丽的时候,燕园内纷纷飘落的树叶妖艳之至。


  丁磊是我高中时的好朋友,同班同学,学理科的。高考的时候只填了一个志愿:北京大学物理系,却被阴差阳错的调到了大热的金融学专业。现在谈起这个来,他还一脸苦笑,跟我慨叹命运是个多么混蛋的杂种。


  丁磊是在听我讲述了Samantha和琳的故事之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来的。他是一个优秀却不渊博的人,所以对于他的那些煞有介事的比喻,我一贯当作笑话来听。这次也是一样。我不知道我此刻的心境和西西弗斯的传说有什么关联,但我习惯于有什么事情都和他讲一讲,毕竟和他比较熟悉,而且我们彼此信任。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7:12
第9节: 喧哗与骚动(5)


  “那你究竟怎么打算?”丁磊问我。


  “没什么打算,事情如何发展我就如何打算。”我懒洋洋的回答。我刚刚进入大学,最初的兴奋尚未彻底消退,实在不想考虑这样麻烦的问题。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我和丁磊一同去听的讲座是比较文学所乐黛云教授的“比较中的东西方文学”。对这个老太太慕名已久,不光因为她是汤一介的老婆,还因为曾经读过她的几本专著,很为之折服。讲座的题目很大,大概是“世纪之交的比较文学”云云之类,但乐女士讲得津津有味,口才超群。这是上了北大后听的第一个讲座,总体来说是颇为满意的。讲座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九点半了。我和丁磊在教室门外告别,便径直回了宿舍。


  “少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吧。”分别的时候丁磊对我说。


  我笑了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没有说话。


  宿舍里只有阿超一个人,在百无聊赖的看着漫画书。


  “他们俩呢?”我问他。


  阿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基本没有表情。我知道这是他表达“不知道”的方式。他是一个被家庭娇惯得有些过分的孩子,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节他从不在意。我们对此习惯了,也便无所谓了。他半靠在床头,懒散的看着手中的《机器猫》,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即使是在寝室内,他也总是穿着雪白的袜子,并把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室友。他总是涂抹太多的香水,尽管不是廉价的那种,但那浓郁的香气也经常让住他对面的我呼吸困难。而且他话很多,我又是比较喜欢安静的人。


  我看了看窗外,夜色刚刚落幕,华灯初上的街道很漂亮。我实在不愿意这样的夜晚就浪费在格子间般的集体宿舍里。


  “想一起出去玩吗?”我沉吟了很久,转过头问阿超。


  阿超抬起大脑袋,疑惑的看着我。


  “我想去酒吧坐一会,你一起去吗?”我问。


  “好啊,我也正无聊呢。”阿超对我说。他迅速的从床上跳起来,穿上了他的锃亮的黑皮鞋。


  “走吧!”我对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阿超在大街上溜达了半天,直到夜晚的秋风吹得我们有些不舒服,才钻进北大东门外的一家灯光很昏暗的酒吧。那是一片很混乱的地方,凌乱的散落着很多幽暗的娱乐场所和一些名人故居。毕业之前便被拆除了。


  进去后才发现,那是一间安静得有些乏味的酒吧。灯光很暗,某个隐蔽的墙角有一架大钢琴,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绅士模样的男人在煞有介事的弹奏着莫扎特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仿佛他真的理解那乐曲的涵义。


  不大的屋子里坐着一对对窃窃私语的情侣,使得我们两个大男孩的出现显得诡异而不协调。


  因为外面实在有些冷,我们也懒得再找其他地方,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脸孔白净的服务生很有礼貌的询问我们想点什么。


  “一打嘉士伯。”我头也没抬的对他说。


  “大学附近的酒吧,不会都是这副样子吧。”我对阿超说。


  阿超笑了笑,没有说话。


  于是我们谁都不说话,只是那么默默的喝着自己的啤酒。毕竟我们还不熟悉,仅仅几天的共同生活还不足以让我们有很多话题可谈。


  可是当我们每个人都喝下两瓶啤酒后,话便多了起来。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7:29
第10节: 喧哗与骚动(6)


  “你注意到咱们班那个上海的女孩没有?就是那个叫施羽的。”阿超一脸坏笑的问我。


  我仔细回忆班里女生的那些乏善可陈的面孔,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我点点头:“注意到了,怎么了?你认识她?”


  阿超摇摇头:“不认识。不过她真漂亮,身材也棒。她大概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了。”


  我对阿超的评述颇不以为然。那个叫施羽的女孩的确很漂亮,但是绝对属于那种看久了会腻的类型。而且我感觉她的面孔有几分象高中时期那个差点害我失学的女朋友,所以凭空对她有几分厌恶。但是我不想破坏阿超无罪的幻想,于是便说:“她是不错。咱们班还有好多其他女孩子也很漂亮的啊,你都没有兴趣?”


  阿超撇撇嘴:“我这个人,无论什么都要追求最好的。次好的和最差的在我看来都毫无分别。”


  阿超的这个观点很新颖,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我。我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很少有极端的想法和癖好,显然在这点上阿超和我不同。但对于别人的有创意的观点,我都会很感兴趣。


  “你说,如果我想追施羽,应该从哪里入手?”阿超面颊绯红,声音兴奋,显然嘉士伯的起了作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他:“像你这种大帅哥,对她微笑一下就足以让她喜欢上你了。”


  话说出了口,我便有些后悔了,因为这句恭维使我显得有些像个同性恋者。但听了我的恭维,阿超却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毫无滞碍。而我对他最初的那点反感也在他的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看来,对于彼此不熟悉的男人而言,了解彼此的最好的方式就谈论女人。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女孩,成了我们这些无聊的男人们无谓的谈资。


  我们喝光那一打啤酒后,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我头脑还比较清醒,阿超却连走路都不稳。他口中嘟嘟囔囔的说着他对女人的种种看法,我却无法听得清楚了。于是我把他送到宿舍楼下,看着他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了上去,我便转身离开了。同伴酣醉而自己却保持着清醒,一种莫可名状的孤独感立刻涌上我的心头。


  莫名之间,我竟孤身一人慢慢踱到勺园外国留学生公寓楼下,对着一排排漆黑的窗子大喊Samantha的名字,喊了十几声,直到值夜班的保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值班室内跑出来喝停我为止,但是始终没有一个窗子的灯光点亮。


  我从外头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Samantha留给我的电话。在10秒钟漫长的等待后,我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Hello?”电话里她的声音微弱疲惫,让人怜惜。


  “是我。”我低低的说。她的虚弱的声音让我开始为刚才的粗鲁的叫喊而惭愧。不过此刻的我是一个醉鬼,即使道德感淡漠一些,也是无所谓的。


  “这么晚了,有事吗?”Samantha问。


  “我想你。特别特别想你。我想见你。”我对她说。不知为何,我感觉我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仿佛我自己都被自己这种痴情感动着。


  “这么晚了,你喝醉了吗?”Samantha说,语气中有些不快的迹象。


  “我很冷,可以让我上去坐一坐吗?”我问。


  电话里Samantha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你等我一会吧。”


  于是我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在楼下的草坪上。深夜的草地上积满露水,屁股下面一片湿凉。10分钟之后,我看见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裹着厚外套的Samantha从公寓的大门走了出来,四下张望,寻找我的踪迹。我心里涌出莫名的喜悦,从草地上跳了起来,向她跑过去。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7:48
第11节: 喧哗与骚动(7)


  她看着我,目光交织着嗔怪和疼惜。我笑嘻嘻的看着她。夜晚的Samantha并不如白天美丽光鲜,但是却慵懒妩媚,让人有急切的拥有的欲望。


  “跟我上来吧。”她面无表情的说。然后便一个人往前走。我一步一步的跟在她后面,上了电梯,进入了位于4楼的她的房间。


  一进入她的房间,我便从她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她。她没有挣脱,而是站在了原地。我贪婪的嗅着她雪白的颈子上淡淡的香奈儿香水的气味,仿佛陶醉了一般。


  我们就那样抱着,站着,许久没有动弹。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转过身,用手勾住了我的脖子,开始用力的亲吻我。她的嘴唇很干,但很柔软。我们忘记一切的亲吻着,如同不久前我们初吻时一般,不过这次更加炽烈,因为有香奈儿香水和嘉士伯酒精的味道。这两种挥发性物质的混杂,便是世界上最迅猛的春药。


  我们的欲望都被那漫长的汗淋淋的吻彻底的挑逗起来。我们迅速的脱光了彼此的衣服,贪婪的观赏和触摸彼此的身体。幽暗的月光下,Samantha的裸体如同断臂的维纳斯雕像般圣洁和完美。她把自己的身体紧紧的贴近我,亲吻我胸口的毛发。西方人的皮肤并不细腻,但是她的狂热却让我心醉。


  我们很快交叠在一起,开始疯狂的做爱。那种超越世间一切快感的虚脱一阵阵的冲击着我们稚嫩的身体,直到彼此都筋疲力尽,如同两只相濡以沫的人鱼,慵懒的瘫软在一起。


  “你们中国的男孩子都这样疯吗?”结束后,Samantha把头靠在我怀里,轻轻的问我。


  我摇摇头:“我绝对是个异类。”


  Samantha突然开始咯咯的笑,声音很愉悦。她在我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很痛,留下了两排整齐的齿痕。


 


  3


  开学一个月后,我们才知道原来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模范少年萧杨竟是有女朋友的。而且据说两人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恋爱,属于那种绝对的早恋。高中毕业后女朋友考去了上海的某学校,他们算是在空间上被迫分别了。分别前两人信誓旦旦,女朋友更是说出了“非君不嫁”这类酸酸的糊涂话。


  萧杨是那种如今看来快要绝种的好男人。每天晚上他都会把宿舍的破旧的红色201卡电话扯到走廊里,然后坐在地上给女朋友打长途,用江南一代的家乡话聊天。他聊天的声音很低,以至于我们基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那种暧昧的眼神和阴阳怪气的声调让人啼笑皆非,却也暗暗嫉妒他的小小的相思的幸福。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身在海外的琳,想她是否偶尔也会想想我。有一个人思念是幸福的,尽管那种幸福或许永远不可触及。


  没过多久,萧杨的女朋友竟然跑到北京来看他了,我们也亲眼见到了这个神秘的女孩。她并不漂亮,但看上去很舒服,衣着打扮都很清纯得体,性格却很爽朗。她一见我们,就分别叫出了我们的名字,十分意外,也让每一个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而萧杨就在旁边坐着,听着我们聊天,傻呵呵的笑,表情十分幸福。我看在眼里,也为他高兴,心里却又隐隐有妒忌的感觉。好朋友的幸福,竟让我对自己追求的东西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至于我和Samantha,也便由那次做爱开始了断断续续的暧昧的交往,一切都显得很自然,没有任何拖沓。我们甚至没有强调过自己喜欢对方,但那些充满激情的性生活又使得我们如此乐于保持现状,小心的维系着我们的性友谊。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8:02
第12节: 喧哗与骚动(8)


  马洛斯把人的需求从低到高分为五个层次: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归属和爱的需求,自尊的需求和自我实现的需求。我和Samantha之间的关系,绝对只介于最低的两个层次之间。用过去的说法,就是比较堂皇一些的奸情。但我并不排除未来的某一天,我会爱上她的可能。因为曾经在夜晚的未名湖边,我们拥抱和亲吻的时候,我精确的感觉到自己对她产生了超越性欲的某种感情。性对于两性关系是很重要的,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只是每次激情过后,总会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特别慌张,仿佛在从事着什么罪恶。


  读书真是个可怕的习惯。从小到大我读了太多的书,这使得我习惯于在洋洋得意的时候找借口责备自己。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逐渐抛弃书本上的文字,而去争先恐后的欣赏网络上被PHOTOSHOP编辑过的图片。那是因为文字让人们时刻感受到人伦道德的束缚,而变得不快乐起来。而伊壁鸠鲁说,追求享乐是人的天性,任何违逆天性的行为都是罪恶。当然这是古希腊的黄金时代的洞见了。时空的迥异,让我们身不由己。


  总之,时间就这样,在无所事事中流逝着。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主题,大家彼此并不重叠,互不干扰,却分享着一个共同的活动空间。或许大学校园里的生活都是如此吧,北大也不例外。那些幻想中的激情洋溢,也不过只是成就杰出的毕业生们为粉饰母校的魅力而臆造出来的谎话。北大远离社会,仿佛独自生存在另一个玄幻中的小世界。


  那一年北京的秋天特别短,而且特别冷。进入11月,竟已开始下雪了。憧憬中的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学期很快就要过去。进入12月,全系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筹备着自戏剧系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圣诞晚会。我并没有参与这些事情的统筹,因为我一贯不喜欢集体活动。集体活动扼杀人的个性,让这个世界以一种错误的方式运行,我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被萧杨拉去帮忙。萧杨是我们这个班级的男班长,除他之外还有个女生班长,名叫筱晴,是个非常开朗和爽快的东北女孩,也是我们男生的红颜知己。所有的同学都对即将到来的晚会表现出无限的希冀和热情,他们热火朝天的布置会场,发邀请函。而我就拉着Samantha的手,远远的坐在后面看热闹。集体主义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即使你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也无法让自己转移视线。


  12月23日晚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偌大的学院礼堂被装饰得如同一座30年代巴黎塞纳河左岸的香艳舞场,舞台的背景是劳特累克的《红磨坊》,隐约散发着戏剧系学生的放荡和悠然。那天晚上,我们四个男生,加上女班长筱晴,一同在校医院北边的药膳房吃晚饭。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透过窗子望出去,正大国际中心门外的偌大的网球场,就如同一朵围了栅栏的硕大的云彩,宁静得让人窒息。


  晚饭的时候,萧杨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看来电号码,笑着接了起来。电话接通以后,他一直没有说话。我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凝固,干涩的嘴唇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座静谧的雕塑。


  良久,他轻轻的说了声“再见”,挂断了手机。一言不发,低头喝酒。坐他旁边的楚雄拎起他的脑袋,问他发生了什么。我们看见萧杨疲倦得发红的双眼中流下了两行眼泪。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8:16
第13节: 喧哗与骚动(9)


  “她和我分手了。什么原因都没有…..”萧杨说。


  所有人都沉默无言。这个消息的确太出人意料了。谁会想到万籁俱寂的平安夜,相恋多年的女友打来电话,目的竟然是分手。


  于是大家一下子都难过起来,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筱晴的眼睛一红,轻轻的抚摸萧杨的肩膀,柔声的说:“没事的,没事的……”


  萧杨什么都没说,他平日就是个话很少的人,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杯中的啤酒。于是所有人都陪着他喝,大家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不够好,配不上她……但她至少应该给我个理由……什么都没有,就是分手。她甚至不愿意说一句祝我幸福……”萧杨叹着气,喃喃的说着,那种伤心欲绝顷刻成了弥漫在空中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心痛。


  “也许圣诞节就是适宜分手的季节吧。如果你真的需要理由,就把圣诞节当作理由好了。”阿超对萧杨说。


  萧杨点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天所有的人都醉了,包括筱晴。她很少喝酒,那天也陪我们喝了很多。萧杨喝了太多的酒,我们把他搀扶出饭店。在饭店门外的雪地上,他拼命的呕吐,呕吐的时候他的眼泪始终没有停过。我在他的身后拍着他的后背。寒风利刃般的刺骨,大雪下个不停。明早的未名湖一定是一派妖娆的美景,而今夜伤心的人们却将愈发的难过了。我们见证着萧杨的恋爱和失恋,见证着他由幸福到痛苦的过程。回想起当初对他的小小的妒忌,竟然感觉人类的种种情感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们如同冷漠的旁观者,除了在他呕吐的时候轻拍他的后背,对于他的悲伤我们无能为力。


  把萧杨送回宿舍,安顿好,我和楚雄都睡不着,便又跑到校园里去看夜晚的雪。楚雄来自海南,从来没有见过雪。我们走到未名湖畔,找了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湖面上积了厚厚的冰雪,不远处的博雅塔如同一尊阳性的图腾,接受着雪的膜拜。三三两两的情侣拉着手,沿着湖岸漫步,拥抱,亲吻。


  “女人真是种残忍的动物。为什么非要选在圣诞节前分手?”楚雄说。


  我远远的望着湖北面的那几座小小的红楼,没有理会楚雄的问话,而是想着我自己的事情。


  圣诞节真的是适宜分手的节日吗?宗教本身就是具有毁灭性的东西,否则上帝不会轻而易举的毁掉繁荣的索多玛城,亚伯拉罕也不会试图杀掉自己的儿子给上帝献祭。圣经本身就是门预示的科学,萧杨的失意是否也是即将过生日的耶稣给我的暗示呢?


  “早些结束也好。这是迟早的事情。我只是没有想过他会那么难过。其实有什么可难过的呢?她终究是女人。女人就是如此的,永远不会改变。”楚雄接着自言自语。


  “真的是越早结束越好吗?”我问楚雄。


  楚雄转过头来看我,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你说得对。有些事情的确是越早结束越好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翻出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那是琳的电话。现在是北京的晚上10点,应该是莫斯科的下午。


  “喂?”电话里传来琳的温柔可人的声音。她的声音依然如此的熟悉和温暖,让人陶醉。


  “我是枫。”我轻轻的说。


  “是你呀……枫我好想你……”琳的声音变得愉悦而哀怨。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8:36
第14节: 喧哗与骚动(10)


  “最近还好吗?”我问她。


  “还好。你呢?”她说。


  “琳我们分手吧。我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的。”我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狠心说出了我自己的决定,因为我明白继续交谈下去只会让我无法冷下心肠。我不善于拒绝女孩的感情,尤其是这样一个我认为我爱过,或许仍然爱着的女孩。


  我没有把我和Samantha的事情告诉她,因为她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她只需知道我的决心。


  电话那边是漫长的沉默。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似乎听到了她轻轻啜泣的声音。


  良久,她轻轻的问:“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


  我叹了口气,说:“因为圣诞节快到了。”


  琳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的说了句:“圣诞快乐。”


  我说:“谢谢。”


  之后她挂断了电话。我关掉已经发烫的手机,转过头来看楚雄,发现他也正惊愕的看着我。


  我笑着问他:“怎么了?一天见证两次分手伤害了你脆弱幼小的心灵?”


  楚雄摇头:“我是突然觉得你丫有点神。”


  我第一次听见楚雄甩京片子,颇有一些滑稽的味道。


  “你说得对,有些事情是应该早些结束的,要不会让自己在圣诞节那天带着罪恶。”


  “你是基督徒吗?”楚雄问我。


  我笑着摇头:“我这种邪恶之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任何宗教的信徒。”


  远处的天空似乎有光芒闪了一下,如同芬兰的北极光。


 


  4


  系里的圣诞晚会异常成功。很多其他系和学校的同僚们都来参观并表演节目。每个人都很兴奋,如同喝醉了酒一样的兴高采烈。这样的气氛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生活里的种种不快。晚会最精彩的节目竟然是系主任独唱的一首法文歌曲《Magic boulevard》(魔力大道),悠扬伤感,让人心动。


  萧杨的心情似乎在忙碌中平复了许多。但是闲下来的时候他仍然很沉默。他是个很好的男孩,笃信真爱,这会给他带来很多痛苦。


  那天筱晴拉着一个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木讷的男孩。她兴致勃勃的拉着男孩的手,郑重的向我们介绍,那是她的男朋友,叫张佳斌,是清华的学生。


  我们很友善的对那个傻呵呵的男孩点头打招呼,并没有和他过多寒暄。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典型的清华男孩,眉眼中带着一种很让人有点压抑的严肃。阿超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把偷偷把头凑过来和我说:“那个清华的,怎么看上去那么呆?”


  我笑着搡了他一把,没有理会。北大和清华的人彼此揶揄成风,平日大家嘲笑清华男生也已成习惯,对于水木清华BBS上讥刺北大人的那些言论,我们自然也是清楚的。这种彼此的讥讽并没什么恶意,却成了两校之间有趣的传统。


  整个晚会最出风头的莫过于班花施羽了。她亮丽的妆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甚至穿了双假的Louis Vuitton的高跟鞋,把自己的头扬得高高的,就像安徒生笔下的骄傲的公主。阿超原本就很喜欢她,于是整个晚上都粘在她身边和她说话。阿超是个追女孩子的高手,整晚都把施羽哄得眉开眼笑。晚会临近结束的时候,我居然看见阿超在角落里拉着她的手,在亲吻她的脸颊。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地方总会成为淫乱的场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昏暗的灯光,让激情也如同麦当劳快餐一般廉价起来。
游啊游 at 2008-7-28 13:19:04
第15节: 喧哗与骚动(11)


  只有楚雄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人堆里,木然的看着演出,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和他无关。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了。我拉着Samantha的手,远离了所有的喧闹,在初冬夜晚寒冷的空气中散步。


  “你们的那个漂亮的女老师,她唱的歌,你会唱吗?”Samantha问我。


  “当然会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妈妈就是小半个法国人嘛。”我一个人跃上小路边狭窄的石沿,摇摇晃晃的找着平衡,Samantha拉着我的裤管,生怕我掉下来。


  “你唱一遍我听听!”她兴奋的对我说。


  我看了看她美丽的面孔,心里莫名的涌现出些许羁动。


  “Elle voit des films


  Cent fois les mêmes


  Les mêmes crimes


  Et les mêmes scènes


  Elle travaille seule


  Elle place les gens


  Dernier fauteuil


  Ou premier rang


  Les phrases d'amour


  Sur grand écran


  La nuit, le jour


  ?a lui fait du vent


  Elle vit comme ?a


  L'amour des autres


  Mais quelques fois


  Y a l'image qui saute


  Elle vit sa vie dans le noir, bizarre


  Pour toujours elle maquille son désespoir


  Au magic boulevard”


  Samantha很专心的听着,注视着我的眼睛。我看到她的专情的眼神,怦然心动。于是我从高高的石沿上跳下来,轻轻的抱住她,吻她美丽的眼睛。我可以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在我唇上的跳动。


  “Je t’aime, Samantha.”我轻轻的对她说。


  “我也爱你。”她用中文回答,把头深深的埋进我的肩膀。


  我们就那样静静的抱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失恋的萧杨,忘记了昨夜在未名湖边用国际长途电话分手的琳,忘记了整个世界。


  圣诞过后的日子便莫名其妙的乏味起来:先是没有假期的新年,后是入学的第一次期末考试。一切都结束后,短暂的寒假便开始了。2000年的冬天格外的暖和。放假的前一天,扔掉了书本的大家一起跑到家园餐厅旁边饭馆吃火锅。和上次不同,这次多了三个人,筱晴带来了她的清华男友张佳斌,阿超带来了他的新女友施羽,我带着我的加拿大女友Samantha。我们都不知道阿超这小子是如何让班花成为他的女朋友的,不过大家都很为他们高兴。人们总是变态的认为帅哥美女配在一起是最合适不过的,我也不例外。只是对于外表美丽缺乏内涵的女人,我天然没有什么额外的好感罢了。只有萧杨和楚雄仍是一个人。我可以清楚的看见萧杨的黯淡和楚雄的悠然——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大学的第一个半年,有人恋爱,有人失恋,有人得到,有人失去。在声色犬马中的北大,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所拥有的究竟是不是自己需要的。
wwwww at 2008-7-29 00:07:09
嘎神奇的文章
男猪绝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唉
NEW at 2008-7-29 03:06:23
性是什么?性是毁灭一切爱情的东西。把性当作享受的人,便被自然的剥夺了爱的愉悦
wwwww at 2008-7-30 00:40:36
楼上的……需要这么深奥吗……我看不懂哎……所以不该享受性?
NEW at 2008-7-30 03:43:06
楼上的我只是摘了下文章里的话
其实现实里谁管那么多哦
您该享受就享受